從古至今,人類從未停止抗爭瘟疫的腳步
來源:文匯報 2020/02/24 14: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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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 正值全民“戰疫”的非常時期,讓我們從閱讀中一窺人類試圖征服瘟疫的那些故事,從時光深處汲取前行的力量。

連日來,新冠肺炎疫情的蔓延令人揪心。

這并非人類第一次面對肆虐的病毒了——瘟疫簡直是人類發展進程中揮之不去的夢魘。從古至今,人類其實從未停止抗爭瘟疫的腳步,從未放棄為病人尋求治療、慰藉、緩解、恢復的方式。抵抗瘟疫的歷史,雖然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堪稱悲壯,卻也極大地促成了醫學的進步,并且影響了人類文明的進程。

正值全民“戰疫”的非常時期,讓我們從閱讀中一窺人類試圖征服瘟疫的那些故事,從時光深處汲取前行的力量。

——編者

歷經長達3000多年的圍剿,世界終于徹底告別了天花

人類漫長的發展史,也是一部與傳染病不斷作斗爭的歷史。鼠疫、天花、流感、霍亂、瘧疾……多少肆虐的病毒細菌,讓世界聞風喪膽、損失慘重。而時至今日,人類徹底消滅的,只有天花。這是一場漫長的告別,在經歷了對天花長達3500年的苦難和困惑之后,我們終于開始對它有了一些了解,并終于能阻止它對人類的破壞。

現代醫學還真的曾經從自然界中完全消滅了一種人類病毒,它就是導致天花的病毒。

這真是人類一大壯舉。在過去的3000年里,天花可能比地球上任何其他疾病殺死的人都多。古代醫生就知道天花,因為它癥狀清晰,與眾不同。病毒通過進攻呼吸道感染受害者。大約一周后,感染引起寒顫、發燒和難忍的疼痛。發燒幾天后就消退,但病毒遠未罷手。病人先是口腔中出現紅斑,然后擴散到臉上,最后蔓延到全身。斑點里充滿了膿液,給人帶來難以忍受的刺痛。大約1/3的天花患者會喪命。哪怕幸存下來,膿皰也會覆上厚痂,在病人身上留下永不消褪的深疤。

大約3500年前,天花在人類社會第一次留下可追溯的痕跡:人們發現了三具古埃及木乃伊,身上布滿了膿皰留下的傷疤。包括中國、印度和古希臘在內的其他許多古代文明中心,也都領教了這種病毒的威力。公元前430年,一場天花疫情席卷雅典,殺死了1/4的雅典軍人和城市中大量普通人。中世紀,十字軍從中東歸來,也把天花帶回了歐洲。每次病毒抵達一個新的地區,當地人對病毒幾乎毫無招架能力,病毒的影響也是毀滅性的。1241年,天花首次登陸冰島,迅速殺死了兩萬人,要知道當時整座島嶼也只有七萬居民。城市化的進程給病毒傳播提供了捷徑,天花在亞歐非大陸如魚得水。1400—1800年,僅在歐洲,每百年就有大約五億人死于天花,受害者不乏俄羅斯沙皇彼得二世、英國女王瑪麗二世及奧地利的約瑟夫一世等君王。

世界上第一種有效預防天花傳播的方法可能出現在公元900年的中國。醫生會從天花患者的傷疤上蹭一下,然后摩擦到健康人皮膚上的切口里(有時他們也把傷疤做成可以吸入的粉末,來給健康人接種)。這種過程稱為“人痘”接種,通常只會在接種者的手臂上形成一個小膿皰。膿皰脫落后,接種者就對天花免疫了。

至少這是個辦法。通常情況下,接種人痘會引發膿皰,接種有2%的死亡率。然而,2%的風險也比感染天花之后30%的死亡率強多了。人痘接種預防天花的方法沿著貿易交流的絲綢之路向西傳播,17世紀初傳入了君士坦丁堡。免疫成功的消息又從君士坦丁堡傳到歐洲,歐洲醫生也開始練習人痘接種。

當時,自然沒有人知道人痘接種為什么有效,因為還沒人知道什么是病毒,也沒人知道我們的免疫系統是如何對抗病毒的。天花的治療手段在不斷的試驗和試錯中完善。18世紀末,英國醫生愛德華·詹納終于發明了一種更安全的天花疫苗。這個偉大的發明源于他聽說的一系列民間故事。有幾次詹納醫生都聽說,農場的擠牛奶女工從來不會得天花,他想,牛會感染牛痘,而牛痘的表現和天花很像,會不會是牛痘給擠牛奶的人提供了保護呢?他從一個叫莎拉·內爾姆斯的擠牛奶女工手上取出膿液,接種到一個男孩的胳膊里。這個男孩長出了幾個小膿皰,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癥狀。六個星期后,詹納又用人痘對男孩進行了測試——換句話說,他讓男孩暴露在真正的人類天花面前。結果完全沒有新的膿皰長出來。

在一本印刷于1798年的小冊子里,詹納發表了這種嶄新且更為安全的天花預防方法。詹納把他發明的方法稱為“種痘”,這個名字來源于拉丁語的“牛痘”。此后三年內,英國有逾10萬人進行了牛痘接種,種牛痘的技術進而又在世界各地傳播開來。擠奶女工的傳說,終于化作一場醫學革命。

整個19世紀,醫生們一直專注于尋找更好的天花疫苗。一些人把小牛當成“疫苗工廠”,讓它們反復感染牛痘。一些人嘗試用甘油等液體保存病人的傷疤。直到科學家發現天花實際上是病毒引起的,疫苗才終于可以工業化生產,運送到更廣大的范圍造福更多的人。

隨著疫苗的普及,天花不斷丟失它們的城池。20世紀初,一個又一個國家報告了他們最后一例天花。1959年,天花病毒已經從歐洲、蘇聯和北美洲全面潰退,只在一些醫療力量相對薄弱的熱帶國家發揮余威。但既然天花已經被逼到只剩最后一口氣,公共衛生領域的科學家開始謀劃一個大膽的目標:從地球上徹底消滅天花。

疫情不斷爆發出來,又一次次被擊退,直到1977年,埃塞俄比亞記錄了世界上最后一例天花。整個世界徹底告別了天花。

(摘編自《病毒星球》,[美]卡爾·齊默 著,劉旸 譯,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希望有朝一日,我們可以宣布流行病的末日來臨

疾病報告系統是流行病監測領域的重大進步,可以說整個人類都在其中獲益匪淺。但是,等到疾病出現了再做出報告是不是有些滯后了呢?有沒有可能趕在致病微生物在人類中流行以前就發現它、制止它?

若把微生物對人類的致病作用看作“恐怖襲擊”的話,那么每天發生在動物和人之間成千上萬次的接觸就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提示信息了,哪種信息應該被篩選出來,呈送到“國家安全局”的案頭呢?

在流行病監測的領域里,這種信息就是新型微生物從動物跳躍到了人身上。

在這個跳躍過程中,有一些人比其他人具有更高的被感染概率,這些人應該被稱作哨兵人群,獵人就是其中典型的例子。建立一個全球性的布控系統,監測與野生動物頻繁接觸的人們,以此來堵截微生物中的“恐怖信息”是完全必要而可行的。在龐大的微生物監測系統中,此種全球布控當然不是唯一的工具。

事實上,所有有助于掌握人類和動物種群傳染性疾病的趨勢和運動過程情報的研究手段都是可取的。

野生動物學家當然應該包括在內,他們可以觀察到動物中出現的不同尋常的大面積死亡,在動物中出現流行性疾病的時候可以盡早搞清楚原因。很多時候,動物的死亡事件可能是人類疫情的“預告片”。

信息化技術也可以成為有效的工具,目前根據谷歌搜索數據構建的谷歌流感趨勢系統可以很好地提供有關季節性流感的早期數據。工程師們還在繼續努力著,或許在未來,利用搜索引擎來發現某社區興起的流行病將成為一個常用的檢索項目。

利用現有的病毒微陣列專用芯片對可疑感染者的組織或血液標本進行檢驗,可以快速便捷地檢測出新型流行病的微生物兇手,但是芯片的檢驗范圍尚受限于我們已知的病毒種類。科學家們正在探索更為廣闊的檢測領域,例如通過基因測序來發現來自宿主的組織樣本中的所有DNA或RNA信息,以此找出致病原的蹤跡。

……

當然,前面描述的一切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成為全球可及的監測手段,但是環球病毒預警行動組織已經建立起來了,并且已經遍布多個國家和地區。在已然成型的病毒風暴中,它和其他的許多類似的組織將共同為了保護人類而戰。

我們處在一個充斥著新型流行病風險的世界。幸運的是,我們也處在一個用技術手段建造環球免疫系統的時代。我們宏偉卻又十分簡單的理念是:我們應該、也能夠將流行病預測和預防做得更好。但真正大膽的念頭是:有朝一日,我們能將流行病預測和預防工作做得漂亮到可以宣布“這是最后的一種流行病”——到那時,我們發現和遏制流行病的能力,已經強到連“流行病”這個詞都不需要了。

(摘編自《病毒來襲》,[美]內森·沃爾夫 著,沈捷 譯,浙江人民出版社)

穩定與安全地攻克黃熱病,科學家們探索了近百年

疫苗的研制與改進,既書下人類的史詩,也堪稱科學與工業的傳奇。人類借此一步步攻克的病毒,就包括黃熱病——一種主要通過伊蚊叮咬傳播的急性傳染病。值得一提的是,研制疫苗的道路充滿挑戰與警示。黃熱病疫苗近百年間即經歷了多次迭代,科學家們不斷探索與實驗,只為尋求更為穩定與安全且能用于大規模接種的那一種。

在20世紀20年代,一場滅除埃及伊蚊的斗爭正在如火如荼地展開。這種蚊子是黃熱病的傳播媒介,在除蚊運動之下,黃熱病在美國東部的大城市、南美洲和加勒比群島幾乎絕跡,但該病仍然在非洲大行其道。為了研究并終結黃熱病對人的侵害,全球有志于此的研究人員們開始通力協作,與黃熱病進行殊死搏斗。

許多研究人員在嘗試攻克黃熱病時以身犯險,1931年美國的一份報告就證實了這一點:在1931年之前的五年中,各實驗室共發生32起感染,其中五起最為致命,紐約洛克菲勒基金會和波士頓哈佛大學的研究員們受損尤為嚴重。為了使人們對黃熱病的研究得以繼續,研制黃熱病疫苗迫在眉睫。

1927年,哈佛大學的安德魯斯·塞拉德博士帶著十幾只亞洲恒河獼猴和一些古巴島埃及伊蚊來到 法國巴斯德研究所。此前有研究證實,亞洲猴子更易感染黃熱病。

塞拉德來到巴斯德研究所,在得到當地衛生部門的支持后,他對黃熱病的研究就此開始。研究員們對一位感染黃熱病毒的患者進行血樣提取并注射給一只恒河獼猴。

此外,他們還讓16只埃及伊蚊叮咬患者背部并在28天后放出蚊子去叮咬另一只恒河獼猴。這兩只猴子均出現感染黃熱病癥狀,并在五到八天內相繼離世。塞拉德將染病猴子的肝臟進行切片和冷藏,并將之分發到世界各地的實驗室。他自己也將其帶回哈佛,與助手馬克斯·泰雷爾進行合作研究,而后者對黃熱病疫苗之后的研制有著重大貢獻。

1930年,離開塞拉德的泰雷爾來到紐約洛克菲勒基金會,在威爾伯·索耶教授麾下工作。經過不斷探索,他們研制了一種黃熱病病毒—血清的混合物,沒有染過黃熱病的志愿者接受注射后獲得了免疫性。雖然從未被計劃投入大規模應用,但這種疫苗還是令索耶教授成為黃熱病疫苗的第一個發明者。

泰雷爾其實并不認同索耶將病毒—血清混合物作為候選疫苗的想法,同時對塞拉德與讓·萊格萊研制的一種基于鼠腦制備的黃熱病候選疫苗——該疫苗衍生出的減毒活疫苗被命名為“法國嗜神經毒疫苗(FNV)”也頗有疑慮。于是,泰雷爾在1934年投入了一項雄心勃勃的計劃,研發他認為現代且必須安全的疫苗。

泰雷爾和他的團隊開始了減毒活疫苗的研制,他計劃采用一種特性完全改變了的黃熱病毒。他們的第一步,是成功使病毒適應鼠胚胎碎片的培養,而這是在歷經17次失敗嘗試后才宣告成功的,之后他們又嘗試使病毒適應雞胚胎碎片的環境。泰雷爾用去除了頭部的雞胚胎碎片進行多次傳代,每一次都對猴子進行測試。在第89-114次傳代之間,人們驚喜地發現:病毒對猴子不再具有致病性。

經過不斷地探索與實驗,轉眼到1936年,泰雷爾已擁有了一個不同以往的候選疫苗,并隨之展開了大規模測試。候選疫苗的生產從1937年1月開始,僅這一年,巴西就有超過39000人接種。到1938年9月已有60萬人接種該疫苗。然而在之后的歲月里,各地開始出現一些疫苗事故,一些人在接種疫苗一兩個星期后罹患腦炎。人們隨機進行調查,發現是疫苗經過的傳代過程出了問題。于是毒種批策略誕生,即用傳代次數固定的病毒制備疫苗。到了1984年,隨著一種新的化學穩定劑成功研發出來,黃熱病疫苗的制備又邁到一個新階段。不含禽白血病病毒的穩定性黃熱病疫苗問世,并用于大規模接種。

直到21世紀初,人們還在探索更為穩定與安全的黃熱病疫苗,此時的黃熱病疫苗17-D已聲名卓著,被視為最有效的疫苗,只要1針即可產生長達十年的保護作用。但這也不能說明該疫苗的完美無缺。2001年人們還是接到了七次疫苗接種事故的報告,共造成六例死亡。不過這些事故都是極端個別案例,黃熱病疫苗并未因此受到質疑。

研制疫苗的道路充滿挑戰與警示,令人類不敢因噎廢食。2009年以來,制備滅活黃熱病疫苗的事情又被提上了日程,這個故事從塞拉德、泰雷爾開啟,而現在又到了它重新起航的時刻。

(摘編自《疫苗的史詩》,[法]讓-弗朗索瓦·薩呂佐 著,宋碧珺 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原標題:從古至今,人類從未停止抗爭瘟疫的腳步

責編:許舒琦 如涉版權請聯系我們 轉載請注明海疆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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