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隆:客觀看待中東“美退俄進”
來源:環球網 2020/01/22 11:29:00 作者:丁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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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 進入新年,中東局勢波瀾再起。美國擊殺伊朗將軍蘇萊曼尼,一度將中東推向戰爭邊緣。俄羅斯則展開密集外交,普京突訪敘利亞和土耳其,促成利比亞沖突方在莫斯科會面,并對利比亞問題柏林峰會達成停火成果文件發揮重要作用。局勢新發展為近年來中東事務中“美退俄進”的現實與趨勢增添了一個注腳。

進入新年,中東局勢波瀾再起。美國擊殺伊朗將軍蘇萊曼尼,一度將中東推向戰爭邊緣。俄羅斯則展開密集外交,普京突訪敘利亞和土耳其,促成利比亞沖突方在莫斯科會面,并對利比亞問題柏林峰會達成停火成果文件發揮重要作用。局勢新發展為近年來中東事務中“美退俄進”的現實與趨勢增添了一個注腳。

美俄“中東觀”不同

所謂“美退俄進”,既是兩國近年來在中東發揮作用的橫向對比,又是兩國在中東角色變遷的縱向比較。

冷戰時期,中東是美蘇爭霸的重要場域。蘇聯曾在中東擁有埃及、敘利亞、阿爾及利亞、南也門等多個盟友。然而埃及倒向美國,蘇聯入侵阿富汗,使蘇聯在中東的軟硬實力皆嚴重受損。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后,蘇聯在聯合國為美國發動海灣戰爭開綠燈,標志著其放棄與美國在中東爭奪,中東自此進入“美國時間”。

美俄在中東角色的變化根源在于兩國中東戰略的調整。美國發動兩次海灣戰爭和阿富汗戰爭,深陷泥潭,導致國力損耗。奧巴馬上臺后,美國開始從中東淡出,特朗普政府延續這一政策。美國中東政策調整的目標是卸包袱、減投入,避免大規模高風險軍事行動,讓地區盟友分擔責任,自己扮演“離岸平衡手”的角色。中東是世界性大國的“試金石”,俄羅斯將中東視為重振大國雄風的重要起點。

也就是說,兩國中東政策調整的深層邏輯是兩國“中東觀”的不同,美國開始將中東視為包袱,而俄羅斯將其視為崛起的機遇。

“俄進”的入口和動因

如果說“美退俄進”的必然性源于兩國中東政策調整,那么“阿拉伯之春”則為俄羅斯重返中東提供了入口。

對于這場席卷阿拉伯世界的風暴,美俄從一開始便看法迥異。美國視其為“民主自由的勝利”,俄羅斯則認為這是中東版的“顏色革命”。利比亞危機時,西方國家在聯合國以“保護平民”為由,提議在利比亞設立禁飛區,俄羅斯投棄權票予以放行。但該決議被西方國家用來武力介入利比亞危機,俄羅斯認為是時候對阿拉伯亂局按下停止鍵了。

因此,當敘利亞陷入動蕩,俄羅斯在中東最后一個盟友岌岌可危時,應敘利亞政府邀請,俄羅斯果斷軍事介入敘利亞沖突。

俄羅斯在敘利亞的軍事行動至少達到了四個目的:

一是救敘利亞合法政府于危亡,為自身贏得在中東的重要戰略支點,為重返中東奠定基礎。二是俄羅斯因克里米亞危機受到西方制裁,敘利亞的勝利使其獲得與西方周旋的資本,有效緩解了壓力。三是作為能夠決定敘利亞局勢走向的一方,俄羅斯成功將敘利亞打造為整合中東外交資源的平臺,盡管敘利亞問題有關各方之間針鋒相對,但都需要俄羅斯的合作,這也推動了中東外交機制化。四是俄羅斯在擊敗恐怖組織“伊斯蘭國”的行動上發揮關鍵作用,不僅自身免受恐怖主義之害,也為國際安全做出貢獻。在利比亞問題上,俄羅斯也成為重要一方,對戰事或和談都帶來重要影響。

當然,俄羅斯在中東的“進”,只靠一廂情愿不可能實現,歸根結底還是中東國家與俄羅斯有共同利益和加強合作的動因。

在安全領域,美國欲從中東抽身,使不少中東國家感到美國靠不住了,不再是它們可以依賴的盟友。于是,沙特、埃及等阿拉伯國家開始尋求盟友多元化,以對沖單一依賴美國的風險。俄羅斯在中東的重新崛起,使其成為這些國家安全領域新的合作伙伴。

在能源領域,應對頁巖油挑戰讓沙特和俄羅斯兩個石油生產大國找到了共同語言。兩國在原油生產上緊密合作,限產保價,抵御來自美國頁巖油的競爭。2017年和2019年,沙特和俄羅斯兩國元首實現互訪。2019年美國主要石油公司撤離伊拉克,俄羅斯石油公司取而代之,成為伊拉克最重要的石油合作伙伴。俄羅斯與土耳其合作建設“土耳其溪”天然氣管道,不僅強化了與土耳其的能源合作,還以此打開通往歐洲的能源運輸通道。

在核能領域,俄羅斯與伊朗、埃及、阿爾及利亞等國在核電站建設上緊密合作。在軍售方面,俄羅斯在敘利亞戰場上的勝利,幫助俄羅斯武器打開中東市場。土耳其、埃及、沙特等國都與俄羅斯簽下軍購大單。

客觀看待域外大國在中東的作用

與美國和蘇聯相比,俄羅斯此次重返中東有幾個顯著特點。一是務實靈活,注重實效,不設定過高目標。俄羅斯對自身實力的局限性有清楚認識,因此在中東的軍事和外交行為投入小、足跡輕,注重巧妙落子。敘利亞局勢穩定后,俄羅斯立即停止大規模軍事行動,撤回大部分部隊。在利比亞問題上,俄羅斯軍事和經濟投入很小,但取得了關鍵影響力。

二是避開美國鋒芒,不與其迎頭相撞。俄羅斯充分利用美國的戰略收縮,瞅準美國留下的戰略縫隙介入中東事務。俄羅斯選擇美國不愿卷入的地區沖突、不愿謀取的經濟利益施展手腳,并未在中東與美國展開全面競爭,也沒有取代美國稱霸中東的想法。

三是沒有攜帶推廣意識形態、政治制度和經濟模式的議程。這與美國和蘇聯介入中東事務的邏輯、手段和目標有根本不同。相比而言,俄羅斯更注重在中東獲得明確的地緣政治收益和經濟收益,看重局部和短期收效。

雖然“美退俄進”是個引人注目的現象,但并不是一個嚴謹的推論。對于域外大國在中東的作用,仍需客觀看待。

首先,這種變化并非全局性的,俄羅斯是在中東空白處、縫隙中崛起。在中東駐軍最多、盟友最多、影響力最強的域外大國仍是美國,俄羅斯的影響還限于局部和個別議題。其次,無論經濟實力還是軍事力量,俄羅斯都與美國存在不同程度的差距。這也影響俄羅斯重返中東的可持續性以及從中獲取長期收益的大小。最后,俄羅斯無意深度卷入中東事務,只想成為中東事務的重要參與者、調解人和利益方。

俄羅斯的到來,改變了中東“一言堂”的局面,中東有了制衡美國的力量。同時,美俄在中東的關系已與冷戰時期不同,不再是零和游戲。它們可以錯位競爭,甚至可以合作。同時,中東國家有了新伙伴,中東沖突解決也有了新機遇。

(作者是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海灣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原標題:丁隆:客觀看待中東“美退俄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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